【1】
也是一大早,大掌柜的“云峰好”发下话来,让小崽子尽快把雷鸣蒙上了头押进山寨。
雷鸣两眼被黑布蒙个严严实实,让人扯着胳膊,深一脚浅一脚,磕磕绊绊地走了半天,才进了一个粗木搭建的大木屋里。
“把蒙头揭了,给他松绑。”
雷鸣听到了云峰好这熟悉的声音,心里在揣摩今天到底是吉是凶。
但从他的语气上看,平静柔和,根本分析不出他此刻的心思。
当蒙头解开,双手松绑,雷鸣才看清,那云峰好胳膊挂在胸前,斜歪在一把木制虎皮大靠椅上,温和而有些得意地看着自己。
他身后的墙上,挂着一幅达摩老祖的白描画像。
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桌案,上面摆着几坛老酒和热气腾腾的菜肴。
桌案两侧,分别坐着几个秃头的、长发的、四方大脸的、尖嘴猴腮的、留大胡子的、油头粉面的男人。
唯有靠边的座位上,有一位白布粗衣小巧玲珑的女人,格外吸引人的眼球。
在雷鸣看来,这个乖巧的女人肯定就是张墨玉和后来的“蝴蝶迷”了。
来到这里,着实让雷鸣大开界了。
他回忆起老电影《林海雪原》和有些土匪文学的描述,联系到了自己拍完的女匪剧,也想到牡丹江地区横道河子影视城里座山雕的威虎厅,但却不能不为这真实土匪老巢的气派、阵势惊叹不已。
他深感那些场景都太过戏剧化,而自己和黄运兴编写的剧本太欠火候,也没法写得太真实。不过值得肯定的是,到目前为止,主要人物和情节脉络还算靠谱。
“兄弟,”云峰好笑了笑,“不管咋说,你危难之时拔刀相助,总算一条汉子。今个儿来到我这一亩三分地,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。”说着摆摆手,“来来来,请到我身边就座!”
不错,雷鸣这才看见,在他右手的桌案旁,的确留着一个空座位。
他想,这其实就是一场鸿门宴,表面充满情谊,暗里隐藏杀机。
但事已至此,自己深陷匪窟,势孤力单,完全无法反抗和逃逸。
那就只能随机应变,顺其自然了。
他还想,吃了这顿鸿门宴,即便惨遭不测,至少也不是个饿死鬼了!……
【2】
哈尔滨郊区,旧仓库偏厦的外面在哗哗下雨,铁皮棚上“咚咚”作响。
美琪坐在土炕上仍在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办。
她以前曾来哈尔滨拍过一回电影,戏份儿不多,不到半个月就离开了。
然而,彼时并非此时也。
时差八十年,自己在这座城市绝对找不到一个熟人和朋友。况且,不仅举目无亲,自己还身无分文——钱包里的一千多元人民币,在这里无法流通,吃住根本木法子解决。
他姥姥的,难道要让我像老电影里的那些叫花子,去沿街乞讨吗?
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,疾速地由远而近。
她急忙站起来向窗外看去——
哎呀妈呀,坏了,坏了,那是一队由好几辆摩托载着的伪满警察和日本宪兵,一个个荷枪实弹,气势汹汹,冒着纷飞的大雨朝偏厦这边开过来了!
来者不善。这肯定是让人给阴了,向鬼子告了密来抓韩晶的,那他们就非要搜索这间小偏厦不可。如果见到我,一准认定我就是在逃的韩晶,那可太糟糕了!
她急速地扫视了一遍这间小小的偏厦,感到这里一目了然,几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身。
怎么办?如果此刻落荒而逃,四周都是空旷的平地,即便离那个破旧仓库,至少也有二三十米距离,没遮没挡的,跑出去就等于给小鬼子当了活靶子!
摩托车已经越来越近,车上黑狗子和小鬼子的眉眼都能看清楚了。
倘若再不想出办法,就会被他们逮住,八成会像大量资料、档案、图书里揭露的,也像自己刚拍完的电视剧里演的,被小鬼子拷问、折磨、上大挂逼供,用竹签子钉手指,火烙铁烫腿,甚至遭到这帮恶魔的奸杀,然后扔到松花江里喂鱼,或者送到731魔鬼部队,成了搞活体实验的“马鲁大”了!
『马鲁大』,日军把细菌实验受害者称作“受实验的材料”,日文读作“马鲁大”,意为“剥了皮的原木”。
老实说,这让向来乐天自得的美琪,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美琪中央戏曲学院念完大学本科,一毕业就进了国家级的歌舞话剧院,不仅在舞台上演出,还拍电影电视剧,虽木油太大名气,毕竟也风风光光,干着自己喜欢的行业,活得还算惬意。
谁成想,一个阴差阳错,竟会沦落如此境地?
唉,现在,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“新旧社会两重天”的滋味儿,已经浑身筛糠,手脚冰凉,上牙打下牙咯咯响,几近完全崩溃了!
【3】
然而,人在生存遭到危险时,为了活命,往往能急中生智——
美琪这个鬼机灵,忽然想起昨夜上茅房的时候,看见偏厦房后有一个不大的猪圈和简陋的鸡窝。
那猪圈就是搪了个棚子,毫无遮拦,对自己没用。那个鸡窝虽然简陋狭小,备不住倒是个藏身之所。
紧急当中没时间再考虑了,她转身一跃,从后窗跳了出去。
冰凉的雨水中,她几步奔向那个鸡窝。
佛主保佑,多亏里面没有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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