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1】
导演亲自送美琪去机场这个无奈之举,让剧组的人感到他十分厚道。
当然,这无疑也在心理上给大家和美琪以巨大的安慰。
其实,很多人都明白,美琪并不是个省油的灯。但在这个困难重重的剧组里,她完全是冲着这位小导演的为人和干事业的执着,确实“人为知己者死”,做出了不少奉献和牺牲。
为了给资金拮据的剧组拉赞助,她曾违心迎合着当地一些土豪,陪着笑脸,跟他们唱歌、跳舞。当那些财大气粗的家伙们,揩了这位漂亮女演员的油,却对剧组一毛不拔,反而私下里给她买金银首饰,并提出了要在宾馆开房时,她竟然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摔给他们,骂得那些龟孙们狗血喷头!
雷鸣眼见着剧组即将杀青,后续资金不能到位,急得寝食难安。美琪就经常跟他开玩笑,特意逗他开心。每天拍完戏收工后,她知道他吃不下食堂廉价的饭菜,就抽时间跑到副食市场,买回可口的食品,送过去逼着导演吃……
人非草木孰能无情?久而久之,雷鸣岂能不对这位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动情?岂能不为马元为自己的私利错待美琪而愤怒?
所以,今天他执意亲自开车送她,完全是人之常情。
届时,剧组不少人都自动到宾馆的门前送他们。
只是,一帮子人尴尬地站在那里,却心里酸酸的,默默相对无言。
然而,看上去,今天美琪的情绪却格外开朗、活泼。
她穿的异常时髦、漂亮,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,两颊上的那一对小酒窝,给人的印象格外深刻。
有人嘀咕:“别看是一小女子,美琪可是一个倒人不倒架的主儿。”
有人附和:“那当然。人家毕竟久经沙场了,回到北京,也不愁再上别的戏……”
美琪跟大家一一握手道别,还与黄运兴、肖云紧紧拥抱。
肖云是性情中人,拥抱时忍不住眼圈发红,掉下了眼泪。
尤其让人感到意外的是,当美琪发现马元站在二楼窗子里向下张望时,还落落大方地招了招手,非常顽皮地给了他一个飞吻……
但是,随后发生的事情,大家却谁都难以料到。
他们送走美琪,就有一部分人悄悄来到小会议室,或坐或站,也饶有兴味地跟着看起样片来了——
【2】
“张小姐,说心里话,”客厅里的井上雄站了起来,一副很诚恳的样子,“我一见着你,不仅被你的容貌所吸引,更为你的刚强和聪明所折服。如此风华正茂的年龄,才貌的双全,如果走上日中亲善、为*****奋斗的正道,未必就会比川岛芳子逊色嘛!”
张墨玉瞥他一眼:“所以,你那么惨无人道地折磨朴贞玉,却没动我一个手指头,就为了诱降我,是吗?”
“没错,”老鬼子颌首点头,“那是一个死心塌地的共匪,不堪造就。你,正像你的名字一样,却是一个大可雕琢的璞玉。为了帝国的利益,我们的就要广纳贤才,我怎么能有眼无珠呢?”
“但是,你不会得逞的。”张墨玉低声说。
“没关系没关系,慢慢来嘛。”他很宽宏地摆摆手,“只要你改变仇日思想,投到我们警务司的名下,我保证你会一展才华,前途大大的!”
这时,客厅外走廊上,那位拿着抹布的中年妇女,正在一边抹着窗台一边细心地听着屋里的谈话。
“想让我当汉奸?你做梦吧,”里边传来张墨玉的声音,“那样,还不如求得一死!”
“哈哈哈!……”井上雄又是一阵大笑,“汉奸?什么叫汉奸?满洲国不是
你们的国家吗?想求一死?你那个男朋友的死了,灰飞烟灭了,这个浩大的世界等于从来没有他这个人一样,他死的有意义吗?……”
突然,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。
客厅里,井上雄马上走过去抓起话筒。然后,便说起了日本话,而且情绪跟激动,甚至骂了对方一句“八嘎牙路”,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。
走廊里,那位中年妇女觉得不宜偷听下去,便悄悄走了。
果然,那老鬼子几步奔出客厅,焦躁地用日语呼唤屋外的卫兵,大概是要外出,让他们调车。
然后,他返回对张墨玉说:“张小姐,可以告诉你,那个共党死硬分子朴贞玉企图自杀,自杀前竟然亲手掐死了她那个小小的女儿!”
“什么?”张墨玉大吃一惊,忽地站了起来,“那位大姐怎么可以这样?”
“是啊是啊,”老家伙摊开双手,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,“一个母亲,亲手掐死了她那么幼小可爱的女儿,这是不是比我们的还残忍吗?呵呵,信仰什么共产主义,必然会失去亲情、友情,乃至人性!”
【3】
张墨玉一时无言以对,惊讶,难过,一种无名的痛苦让她心如刀割。
而那狡猾的井上老鬼子,此刻却得意地审视着她。
但她很快反过神来,立刻反驳说:“你不用埋汰她,我想大姐这样做,也是被你们逼的。就凭你们的残忍劲儿,下一步可能就会用折磨那小姑娘的办法,来逼她招供,对不对?”
说到这里,她的眼圈忽地红了:“那小妹妹还不到十岁,竟然这么可怜地死在自己母亲的手里……”说着,眼泪已流下她的两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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